大太监

        佩兰来的时候，是午後。

        西偏院里四个人刚做完上午的针线，正准备收拾东西去领食盒。冯玉荷坐在铺位边上，把一束散了的线绕回木梭上。周秀宁在窗下把裁好的布按大小叠好。赵月如把昨日晾乾的帕子收回木箱里。沈绾淳蹲在门边，把一只松了底的旧鞋翻了过来，用针线把鞋底重新缝牢。

        佩兰站在门口，没有进来。她看了四人一眼，等她们都抬起头，才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中宫的名单下来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屋里一下子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佩兰的声音和平日一样，不紧不慢。她先看了冯玉荷一眼，又看了周秀宁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冯玉荷，周秀宁，调入坤仁宫继续教养。沈绾淳，赵月如，留在昭华宫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完，停了一下，让四人听清楚。然後继续交代：「中宫已核定，调入坤仁宫不等於升位分，你们仍是采女。移院的时辰和物品交接，过两日会另行通知。留下的两人，原有的功课和宫规照常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佩兰没有多留，交代完便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门外脚步声远去。屋里四个人谁都没有立刻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冯玉荷手里的木梭停在半空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佩兰方才站过的位置，像是要把那几句话再听一遍。她确实想去中宫。从佩兰第一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，她就想。如今真的被选上了，她反而不知道该用什麽表情来面对这间屋子里的其他三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周秀宁把叠好的布搁在膝上，过了几息才低声说：「那要开始收东西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赵月如坐在铺位边上，两只手放在膝上，没有动。她看了冯玉荷一眼，又看了周秀宁一眼，最後把目光落在沈绾淳身上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麽，到底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绾淳把手里的旧鞋放下。针还别在鞋帮上，线从针眼里穿过去，拖了一小截。她看着那截线，没有立刻去收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被选中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过了一遍，比她自己预想的要重。她确实想过，如果被选去中宫，会是什麽样子。她也想过，如果留下，又会是什麽样子。但想归想，真正听见佩兰念出名单的那一刻，她还是觉得胸口有一块地方沉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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