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神里的代理补贴

        替班。我说。去年冬天流魂街闹过一次大规模虚祸，队部把能动的都派出去了，正式队员守门界，我这种编外的去居屋中间抬人。抬的是装了义骸的伤员，义骸的关节让血和灵压一起泡过，回来全得换件。换件的钱队部不出，出的是我的补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问抬了几具。我说记不清。她问记不清怎么领满四个季度。我说抬人的时候没人数，回来数的是领用簿上该写几行。她笔停了一下，那一停比说话更难受，然后她写下四个字：待核，随人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个疑点是灵压损耗。这项按出力算，代理的基准线比正式队员低三成，我去年报的数比正式队员的均值还高一截。她把账本翻回去，又翻回来，翻到第三遍的时候把账本合上了，合上的动作里带着一点判断完成的果断。

        代理没正经练过灵压控制。我说得比刚才更诚恳。正式队员在灵术院学了六年怎么把灵压收在体内，我入行第一年学的是怎么把灵压打出去别炸到自己。收不住就打出去，打出去就要补，补的就是损耗补贴。这套账我算得比监查室清楚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问损耗高的人通常死得早，知不知道。我说知道，补贴发得勤就是因为死得快，这是拿命换的现金流。她嘴角动了一下，不算笑，更像嘴角自己试了试这个笑话能不能归档。

        伙食、住宿、门界通行，三项连着核，核得极快。通行按次记，我去年过了门界四十一次，每一次都有出勤回执，回执齐全。伙食按出勤天数发，我出勤天数比队里两个正式队员加起来还多，她核完只说了两个字：属实。住宿那项她多看了我一眼，因为我登记的住址就是这间仓库，仓库既是仓库又是床，她大概觉得这算资产重复申报。

        账核完用了不到半个时辰。她把领用簿合上，许可证合上，三样东西摞成一叠，推到桌子那头。我以为这就完了，伸手要去拿，她按住我的手背，手很凉，力道不重，但把我整个人按回了原地。

        账完了。她说，人还没完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这才想起通知上画双线的两个字。她从我手里抽走许可证，翻到背面，指着户籍核验那一栏，栏里空着，空了整整一年。去年年审我请了病假，队部给补了个延期，延期不核人，今年延期到期，账和人一起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让我自己念。我念了，念的是监查室核人细则的第三条：持证人须现场核验成年身份、灵压输出、旧伤隐瞒及灵压蓄积部位。念到蓄积部位四个字，我自己的声音在我耳朵里变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细则第七条附则她念给我听，语速比刚才快，像背熟了。附则说，灵压蓄积部位之核验，以触验为准，触验深度与次数由核验人依现场判断定之，持证人不得以羞耻为由中止。最后六个字她念得很平，平得像在念一条早就有人替我签过字的条款。

        户籍册她随身带，从账匣最底下抽出来，翻到我那一页。页上写着我的生年、居地、亲属关系，亲属关系那栏只有两个字：无。她让我把手按在页上，按稳了，她量我掌纹，量完掌纹量腕骨，量完腕骨把册子举到我眼前，指着我名字底下一行小字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行印着：已成年。她说这四个字是册子第一页统一印的，流魂街所有领补贴的人共用同一句话，但核验要现场确认一次，确认的方式由她定。我点头点得很快，快得像怕她改主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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