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绘味北台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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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:水彩盒里的当归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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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的午後,台北大稻埕的天空罩着一层薄薄的雨雾。
迪化街两旁的红砖洋楼在湿润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浓郁,空气中飘散着老药行熬煮当归的苦甘香气,混杂着布庄棉麻的微尘味,以及不远处庙口传来的柴鱼汤头蒸气。
沈清予站在这座三进式的百年老宅天井下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卸下了肩上沉重的水彩画袋与绘图板,指尖拂过老木桌上斑驳的纹理。这里曾是祖父开的乾货药行,也是祖母当年细心纪录一家人四季饮食的小天地。在台北东区那间窗明几净却冷冰冰的商业插画工作室里撑了八年,天天面对客户永无止境的修改要求与冷酷的KPI,清予感觉自己的灵魂早已被消耗得像是一张乾枯开裂的水彩纸。
一周前,她退掉租屋、推掉所有无意义的商业广告案,带着一箱水彩颜料、几本全棉水彩纸,以及祖母留下来的那本黄斑累累的手绘食谱,彻底搬回了大稻埕。
她想画一本属於自己的书——一本能把北台湾的山海风土、土地记忆,以及人与人之间最真实温度的饮食绘本。
清予拉开沉木椅坐下,打开了那盒陪了她多年的二十四色英国固体水彩。锌白、赭石、生褐色、生赭……她的指尖在一块块颜料上轻轻抚过。接着,她从提袋里拿出刚从隔壁「生春堂」药行买回来的一包当归与枸杞。
纸包一打开,当归特有的辛香与甜意便窜了出来。那片状的当归身,边缘带着微黄的深褐色泽,肌理绵密;当归尾则如树根般交错蔓根,散发着更浓烈的药香。
清予拿起马毛水彩笔,沾了沾清水,在300克的粗纹水彩纸上记录下第一个笔触。
水份在纸张上轻柔地晕开,她先用淡赭石打底,再以生褐混入少许深焦茶色,渲染出当归切片的年轮纹理。接着,笔尖点上少许朱砂与胭脂红,画出几颗饱满圆润、带有光泽的枸杞。
「当归当归,应当归来。」清予轻声喃喃,笔尖在纸上划过极其柔和的弧线。
正当她专注於用颜料调配出当归药香的「视觉色调」时,老宅那扇沉重的木质门扇突然传来几声轻扣。
「请问,这里有人在吗?」
一道低沉、磁性且带着些许英伦腔调的声音从门前传来。
清予抬起头,视线穿过天井飘落的细微雨丝,望向门口。
站在那里的男人高挑挺拔,穿着剪裁极简的深灰色薄风衣,手里提着一个极具质感的黑色皮革厨刀包。他的轮廓深邃,眉眼间带着台法混血特有的高挺与立体感,但眼神却显得有些疲惫与冷冽,彷佛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。
男人的目光落在清予桌上的水彩画与当归包上,稍微停顿了一下。
「不好意思打扰了。」男人开口,声音平静而礼貌,「我是隔壁巷子陆氏料理实验室的陆江北。生春堂的老板说,这附近最懂这栋老宅当归历史的人,刚刚把最後一包老年份当归买走了……应该就是您吧?」
清予微微一怔,放下手中的水彩笔。
两人隔着细雨与天井对视,空气中当归的微苦香气与水彩的湿润墨香交织在一起,为这趟横跨五县市的风土之旅,揭开了第一道寻味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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