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的床每晚都在响

        "水漏过来了！你到底修不修！"

        隔板被人拍了一巴掌，灰从灯罩上往下掉。我咬着手电蹲在洗衣机后头，手先摸进去。我修东西向来先摸后看，摸到手感才知道哪儿松。

        小美住隔壁。纺织厂挡车工，上夜班，白天睡。厂里人都喊他小美，因为他白净，眉眼生得比我那把新扳手还细。他住这边三年，我住这边两年，中间一块三合板，薄得能听见他翻身。夜里更清楚，他出气长，我一收工躺下就听见那边一长一短，跟水阀没关严似的，滴一整宿。

        "我这不是在修。"我把电线皮的口子咬开，"你那墙皮都起包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"起包的是我的床！"

        "你床是你的，我修的是管子。"

        他端个铝盆从我门缝里挤进来，厂里的短袖湿透后背，头发贴在额头上。手机在他兜里外放，短视频里一个女的尖叫了半句，他反手把手机扣在床上。

        "上回你拔我洗衣机插头那笔账还没算。"

        "那是我拔的？"

        "不是你拔的谁拔的。"

        "你听见了？"

        "我闻见那股糊味。"

        一只蚊子叮在我后脖颈上，我腾出手拍了一巴掌，血珠子蹭在管子上。窗户那条缝漏风，把我挂在钉子上的褂子吹得一摆一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摸到接口。胶圈老化，拧不动，得上扳手。手够不着，人得往里挤。我侧着身子往里顶，肩膀抵住三合板，板子那边他的床响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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