殡仪馆的夜班同事

        业绩表贴在礼仪公司休息室的门上，门上贴着一排排班表，排班表压着这一张，纸角翘起来，翘到电扇一吹它就抖。

        表上写的是这一季每个人接了几场，几场下面一栏写的是外块，外块那一栏阿山的名字后面是空的，空到他这一季没领过一分。

        外块是家属另外给的钱，给的人不看表，看的是你替他跑了几趟，跑得多的人名字后面有数字，跑得少的人名字后面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山在这一间殡仪馆做冰柜管理，管的是别人送进来的遗体，遗体一格一格放，放到他右手腕一弯就响，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拉铁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从小就不肯先开口，不肯到连食堂打菜都要等别人讲完他才伸手。

        同事叫廖子齐，做遗体化妆，化妆是一张脸一张脸描，描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，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骂人带笑，笑的时候眼睛不笑，眼睛不笑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夜里公司来了一名督导，督导是从北部下来的，下来时手里夹着一台平板，平板在他手里一路亮，亮得他走路时眼睛不往前面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平板放到休息室的桌上，放到很轻，像怕那张业绩表被吹跑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一季你的外块是零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阿山站在桌前，手里还捏着冰柜的钥匙，钥匙在他掌心里被汗浸到发滑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跑的趟都记在单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督导把平板转过来转过去，转到阿山眼睛发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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